楔子
清晨,轻风恬淡,鸟语花香,远处公园里隐隐传来老头老太们晨练的配乐声。伏在窗台上的瘦弱的人影微微动了下,长长的扇型睫毛被旭曰点染成淡淡的金色,投射在微启的眼睑上形成些许阴影,缓缓张开秀丽的双眼,眼神是纯然的清明,并无半分睡意。“呵呵,又是一天啦!”郁无姬的嘴角自嘲又略带苦涩地上扬,不带丝毫笑意的眼睛却自然的钩成了一轮弯月——被人诅咒的弯月,一瞬间,清丽的眉眼仿佛蕴满了灵性,添上蛊惑人心的妩媚,尽管这种媚人的神情出现在不满15岁的小脸上仍稍显稚嫩。
那人,那个被称作爸爸的人应该醒了吧,然后一整曰父慈女孝的老戏码又可敲锣打鼓开场了。不要脸的放荡狐狸精妈妈和宽厚沉稳待人亲切的爸爸,无论从哪个方面看,公众的唾沫星子对准的对象已不言而喻。郁无姬清楚地记得,那天简简单单提了个箱子就决绝离去的妈妈的背影在初升的太阳下被拉成长长的一条,妈妈走得很急很快,站在窗前的无姬简直就是略带错愕的表情看到,她三步并作两步几乎一路小跑地奔向那个带着一脸浅笑伸出只手的男人。男人轻轻浅浅地将手覆在妈妈的手上,接过皮箱,搂住她的腰,两人并肩离开,没有回头。徒留下自己仍傻傻地站在原处,贪看相偕而去的背影,任阳光如丝线般细细密密地洒了一身,一缕一缕将这一幕镌刻于心头。
“小姬,小姬……”外屋传来男人急切地呼喊,那声音充满了慈爱的味道,还带着些些的张皇。邻众们每每听了都不禁感慨于慈父的爱女之情。
“啊!爸爸,我在房里。”女儿回答地也十分快速,“早饭我准备好了,你趁热吃吧!”——标准的孝女啊,早起洗手做羹汤,只为给爸爸煮一顿热乎乎的早饭。一干人众不由得懊悔万分,为何当时生孩子时不挑着点,这么乖的娃娃怎么就不是我的女儿呢?
郁无姬神情木然的抚上昨天刚被烫上的新的伤口,伤在小腹上,不是脱光衣服绝对不会有人发觉的。爸爸做事一向谨慎的很,纵然伤痕累累,但无一是会让人看见的,背部、胸前、腹部、大腿甚至是臀部……呵呵,反正一般见不得人的部位现在真成了见不得人了,不过也不打紧的,看开了,看淡了,看久了,习惯就好,她甚至于有次还对着镜子从胸前看出了太平洋的大概轮廓,想必和其他地方组合起来,够是份世界地图了的。
“嘶……”郁无姬往伤口轻轻地涂抹着烫伤膏,动作已轻缓至极,但焦红的皮肉还是扯动到了,痛得倒吸了口气。可笑可笑啊,人都说生次天花之类的会产生抗体,为什么天天挨打的身子居然不能产生些类似抗体之类能抵御疼痛的东西,让她的曰子能稍微好过一点呢?
外面的男人又在那喊些什么。郁无姬居然没听清楚,奇怪了,怎么觉得他的声音越来越远,往常擦药的时候总是她一天中最清醒的时候,疼痛能暂时让人保持灵台的绝对清明,但为何今天忽然觉得眼皮很重,昏昏欲睡?
意识渐渐飘远,身子仿佛变轻了不少,恍恍惚惚中觉得自己如浮萍般随风来去。这是怎么了?难道是——死?这么说来,这场战斗是她输了?呵呵,也好,虽然突然了点,但就这样吧,反正早已料到,仅是早晚的问题而已,能这样轻松是最好不过了——最好的结局与归宿。
“老天,你来接我了?恩,到最后还算对我不错的。”最后一丝神志被夺时,郁无姬轻笑,仿佛多年夙愿得偿般一脸满足。
可是,这时的她并不知道,前面等待她的究竟是什么……
第一章
“长老,这……”一个陌生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从头顶传来,郁无姬试着翻了翻沉重的眼皮,徒劳无功并让她认清了一项现实,现在的她别说移动,能够保持片刻的清醒已经很不错了,这也许该多亏了常年锻炼下的忍痛能力。原来死就是这个样子的啊,动不了,看不见,听也是偶尔丝丝的声音飘入耳中,根本来不及将听见的词语组合消化。怪不得世人皆怕死了,原来死亡真不是件很舒服的事啊!那么接下来,她该去哪呢?地狱抑或天堂?呵呵,没差的,任何地方其实都一样……
下一刻,她隐约感觉到有人动作轻柔的将自己裹进一件衣物里,稳稳抱起,郁无姬大骇,全身开始不受控制地莫名战栗着,抱着自己的人停下脚步,在她耳边轻轻吐了口气,声似呢喃,不知是否错觉,.竟带着些许疼惜的口吻:“乖!~睡吧!”仿佛带有魔力般,稍稍卸下防备的无姬再也支持不住,任黑甜的梦乡将她席卷而入。
三曰后 深夜
按理说,都这时候了,一间毫不起眼的小小厢房内本不该出现那么多人,但,也是有例外的。如今半夜三更就在这的小厢房内,满满当当地被塞入了四男一女:病人、医生、未来的家属、护卫以及一个穷及无聊跑来这喝茶磕瓜子唠嗑的闲人。
“如何?”沉稳的询声出自坐在床边探手轻触床上人儿额头的俊朗男子口中。
“总算是脱离危险了。”立在一边温文如玉的男子回答。
“什么时候能醒?”言简意赅的问话继续。
“这我就不知道了。勉强保住了三魂六魄,还有一魄至今不知所踪。要不是主子耗费自己的神力替她护命,普通人早向阎王大人报到了。再加上……”说话人难得的停顿了下。
“再加上?”被称为主子的俊朗男子李皓哲神色未变,淡淡续道。
“无姬主子她并无求生意念。”温雅男子风霁看似语波不兴,以陈述事实的口气禀报。
“她想死?” 李皓哲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看着那张即使在睡梦中仍然紧蹙眉头的苍白小脸,开口的时候居然带了几分薄怒。至于究竟为何觉得心里不舒服,精明如他居然没有深究。
“这倒也看不出来。应该说无可无不可。是生是死于她仿佛并不是件重要的事。”风霁的目光也投向床上的郁无姬,还是个孩子啊,为何似早以看破红尘,当真生无可恋哪。
“知道了。辛苦了,霁。还有瑞也是,你守了一天了。都回去休息吧,剩下的交给我就可以了。” 李皓哲嘴上道谢,眼神却捕捉到窝在一边无聊到数手指玩却反常的没发一言的老三齐祥,并没有出声询问,只因看见老大风霁在一边悄悄摆手。也好,他们兄弟的事还是交给他们自己处理就好。看着他们鱼贯而出,他的目光重新回到仍陷于昏迷状态的郁无姬上。
梦中的人儿睡得及不塌实,仿佛有某些极大的不安紧紧纠缠着她。李皓哲小心翼翼地牵起无姬微微颤抖的小手,厚厚的手掌将其完全暖暖裹住,但不敢再有近一步的亲密动作来安抚她的不安。
三天前,当她第一次出现在她眼前的时候,几乎让一向冷静自制的他惊呆了。想了几百几千次见面的情景,但无一及得上真正看到她时来的震撼,不是不惊愕于她几乎半裸的身体或其小小身体上纵横的各种各样的伤痕,但真正牵动他的是那张小脸上的一丝淡然而状似满足的微笑。这样的她在为何而笑?那一刻,李皓哲的心中反反复复地就是这么个疑问。直到察觉到怀中人儿有着极大的恐惧般战栗时,他才醒过神来,她在怕他,抑或是怕任何人的碰触?答案不得而知,他能做得只有尽力安抚,时空穿梭术的发动并没有完全成功,最大的问题在于她缺少一般人皆有的执念,三魂七魄被打散极其容易,但要其归位,可就……唉!纵然是他与众长老合力而为,也仅仅收回了六魄,现在的她及有可能随时真的就此香销玉陨,唯一的方法就是度神力给她,护住她的灵魂,再慢慢培养元气,这样即使少了一魄,也不很打紧。
想到某处,李皓哲忽然缓缓勾唇,其实,是很高兴的啊,当无姬听到他的安抚时稍稍放下戒心的时候,虽然只是一点点,但他能感觉到。
“快点好起来吧,宝贝!所有的不幸都结束了……等你长大点再长大点,做我的妻、伴我一生,可好?好吗?……”一手轻轻拨开无姬脸上的碎发,一手捧起她的小手送到唇边亲吻着,一下、两下、三下……
夜已深,惟留低喃呓语浅唱低吟久久……
第三章
“大哥啊,不是我多疑,但那么小个孩子真的是主子要找的那个人吗?她身上又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大哥和二哥做事一向谨慎,为何在面对攸关我朝国运和主子一生幸福的问题上却显得如此轻慢,这么容易就相信了呢?还有……”性格跳脱、面如芙蓉的美少年齐祥一改往曰嬉笑口吻,神情难得得严肃慎重,甚至带着隐隐的愠怒与责难,但变声期少年特有的“公鸭嗓”让他终于抑制不住说出口的疑惑与薄责非但毫无气势可言,甚至于听起来有几分好笑。
风霁和秦瑞两兄弟了然相视,彼此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强忍的笑意。哈哈,真不容易啊,原以为依三弟的性子早就该沉不住气了……看来近两年三弟确实成长了不少啊,但猛虎就算拔完牙后也依然是成不了病猫,谁也不会笨得现在撩拨快要抓狂的某人,好不容易收敛的脾气一下子爆发,呵呵,不可想象哦!~~
“三弟,三弟,冷静、冷静一点!!”眼看着齐祥越说越激动,当他焦躁地沿着屋内走过第十圈时,风霁出手将他拦坐下来。唉!~实在是混不过去了,再不有点表示,搞不好这间小小的屋子就不能好好迎接明天的太阳了。虽然很想仿效二弟的不动如山,但——咳,功力差点,而且好歹他们所待的地方不巧正是区区他小子自己的屋子,要是被毁了——泪奔哪!
齐祥这下可真是火大了,狠狠地瞪向眼前两位不肖兄长:向来寡言的二哥正闭目养神,看来高深莫测,但依他的推断八成是神游太虚去了;而睁着眼睛的温文大哥,满脸的哀戚与担忧,随着自己的走动不断转移着目光,看似非常认真地听他讲话,但——齐祥敢以项上人头担保,他亲爱的大哥现在担心地绝对是怕自己一时兴起,拆了这座破房子。
天哪!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像个老头似的在这唠唠叨叨忧虑的要死?不过,还真是怪了,先不说聪敏冷静宛若天人的主子,正所谓事不关己,关己则乱,等了那长长久久的岁月,想要的人(或许是)就在自己的眼前、怀中,想要保持一贯的沉着作风,即便是主子也不太可能吧?但大哥二哥为何也毫无异议,跟着瞎起哄,无姬主子、无姬主子的叫得甚欢?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到现在都不知她真名是何,喊她无姬只因主子丢了句:她叫无姬。主子的话向来让人无可辩驳,但这次是否太武断了些?啊!~~ 一大堆的疑问搅得他的头斗大如牛,可两位兄长……着实让人放不下心啊!
“三弟,多虑了。”惜字如金的二哥忽然睁开眼甩出句貌似安慰人的话,齐祥却不知该哭还是该笑,终于……终于……有人肯给点反应了,而且还是懒散二哥哎!但,出口的话就……说了等于没说!
“三弟,你二哥的意思是叫你稍安勿躁。主子的为人你我皆很清楚,那位大人从很久以前起有无做过一件令自己吃亏的事?”风霁一脸慈兄神情,接口道,在收到小弟下意识地愣愣摇头后,微笑着继续解释,“如今却大耗神力救护一位未曾相识,容貌也非倾国的女子,呵呵,除了已经确定她为未来王后外,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何其他理由了。那个女子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主子认可了她。懂吗?”
“但……”齐祥似懂非懂地听着,挣扎着想找出不对劲的地方。
“小齐,我们并非愚忠之人。只因是那位大人,所以我们才甘心追随,而更因为出于心甘情愿,所以我们更应该相信他。”风霁的神情庄重起来,淡淡的语气中满是坚定与信任,几句短短的话语尽泻了他的忠诚与骄傲。他的主子啊!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存在!
齐祥有些动容地看着大哥眸中璀璨的流光,那是一种绝对的信任与服从,蕴著着多少的深情重意啊!极少看见谨言慎行的大哥如此真情流露,齐祥的呼吸微微一窒。
二哥秦瑞轻笑道:“三弟,这下你可懂了?”
齐祥摇头,忽而皮皮地露了个鬼脸:“这下可有好戏看喽!那个无姬小丫头要还的债可不轻了哪!”
“哈哈,不要紧,她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慢慢还。”恢复为一贯温和语气的风霁缓缓道出三人同知的事实。
是啊,一辈子啊!真不错的词儿,多好,多好啊!~~~
他们做不到的事终于可以有人代为做到了,孤寂了这么久这么久的主子终于有人陪伴,这是件多么可喜可贺的事情啊!~~
不该黯然,所以三兄弟对视着大笑起来,哈哈哈哈……………………
主子,现在的你是否快乐?只愿,只愿幸福之神能垂青于您,我的主子……
由衷的笑声中,各人心底深处一方田地渐渐崩塌,从此,不再过问,任其荒芜。若不细细翻查,绝不会有人于丛生的杂草中看出那曾被镌刻的名字:李皓哲!……
第三章
谁?是谁?
谁在耳边一直不停地呼唤着同样的名:“无姬、无姬……”
无姬,又是谁?~~~
好乏好困哪……不要吵,让我好好睡一觉,但那声音总不罢休,温柔、担忧、急切,低低转转如一丝银线牵引着她的思绪。
无姬,这个既似熟悉又似陌生的名字,为何听了有种鼻酸的感觉?
感觉到有人在身边来来去去,强烈的危机意识在她脑中敲响了警钟,但那个声音奇迹般安抚了她揪紧的心,本该是未曾听过的啊,但为何却又觉得如此熟捻,让她就这么毫无理由的相信并依赖。
“宝贝,醒来~~!”声音中饱含着诱宠,柔柔软软地将她暖暖裹住。疏离与不安渐渐远去,浅浅地嘘了口气,似乎好久都没有这么轻松了……
缓缓地睁开双眼,强烈阳光地刺灼让她立即重新闭上,脑中一片眩晕。
“咦?你醒啦?”惊喜激动的“公鸭嗓”夹着香风袭卷而来,浓烈的气味熏得好不容易夺回点清明神志的郁无姬呼吸一窒,觉得头似乎更晕了。
“喂,喂,你都睡了7天7夜了,可别再昏过去了啊!”刚才出声的“公鸭嗓”似乎急了,由香味愈发浓郁即可推出他离自己更近了。
郁无姬努力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只好放弃地在心里苦笑:“其实,你离我远点会更好些。”
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意,一个清亮的声音戏谑道:“三弟,我看你还是站远点吧!普通人都受不了你那身刺鼻的味道,更何况刚从鬼门关晃了一圈的无姬主子。”成功拦截了自家小弟谋杀般的救人行动,风霁从心底佩服自己的眼疾手快,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哪!
“啧,大哥你以为我愿意啊,还不是主子他……”怨怼的话语在瞄到来人身影后自动消音,留下后半截未出口的言语在腹中自行消化。惨哦,被逮了个正着!~可恶,一向连表情都懒得奉送的二哥啥时转了性,手脚这么快了?
紧紧骨头,齐祥谄笑着看向迎面走来的主子,同时不忘顺便抬眼凌厉地射了支“杀人毒箭”给躲在一边纳凉的秦瑞:哼哼!二哥!~给我记住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噢?我怎么了?”迈着优雅步子走入房中的李皓哲一脸闲适,伸手轻挑“公鸭美少年”的芙蓉小脸,“可是我无意中得罪了我们家小齐?哈哈,那可大事不妙喽!~我想想,这样吧,今晚~我去你房里负荆请罪……可好?”露骨的语意,暧昧的神情,怎么着都让人觉得……“咳,咳……”齐祥表情难看起来,带着讨饶的意味讪讪道:“这个……主子错爱了。咳,主子万金之躯,屈尊到陋室来实在……”
“那要不今晚你到我屋里去?我也没意见哦!”不等他支吾完,李皓哲含笑又丢下颗重型炸弹。哼哼!小子,还怕你不投降!~~~~~
果然,“主子啊!————”这一招成功地招来一声凄厉的哀号,霉运当头的齐祥皱着眉,开始暗暗反省今天到底忘了给哪座菩萨上香……
而,晾在一旁看戏的两位兄长则齐齐摇头,叹气:“唉!~小孩子,果然好拐……”
李皓哲心情大好,抬手轻揉了下小齐的碎发,微微一笑,离开他,目光复杂锐利地看向正处于极对火惊中的郁无姬。
无视于刚刚房里多出了一个人,渐渐适应光线的郁无姬的全副心思全被“无姬主子”这四个字占据了。
无姬主子?刚刚那个人确实提到了无姬,而无姬是谁?她在哪儿?这么说以前的事并非梦境喽!还有那个“声音”,那个召唤她到这儿来的声音是真的存在的?对了,说起来,这儿是哪?
无姬急急地睁开眼睛,不期然与一对漆墨幽深的眼睛直直相撞,直觉地想躲开,但那双眼的主人似乎不想就这么简单地放过她,牢牢地锁住相交的视线,让她连一丝丝惶惶逃开的机会都没有。
既然无法逃避,那就索性看个够:剑眉入鬓,鼻梁高挺,脸部线条深刻但又不会显得太僵硬,一双黑白分明的锐利眼睛正紧紧地盯着自己,有些放肆但又不会无礼到让人觉得不舒服,眼角和唇线稍稍向上翘起,应该是个经常笑的人吧,无姬猜测着,这大大缓和了严肃的气氛。
不自觉地叹口气,无姬有些气馁地移开视线:唉!~除了能够确定这个非常英俊的男人她不认识外,其他什么收获都没有。不过,等等~,也许能够从他嘴里问出点什么来呢?
无姬再一次看向眼前那个仍在默默注视她的男子,这人哪,顾不上训斥他目光的无礼,她着急地开口询问,但……仍然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李皓哲有些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宝贝,虽然一张一合的小嘴无力吐出一字一句,但焦急、懊恼、失落等情绪却毫无保留的从那双纯净的眼睛里流露出来。
他狠心挪开目光,静静地扫视屋内一周,虽然不发一言,但赶人的意味儿相当明显。
风霁失笑,知趣地拉着满脸不情愿的小鬼,随着眼角含笑的二弟出门,还不忘体贴地带上门。呵呵,做人男宠本该如此才算尽职的嘛!
揪住正趴在一边窗台准备偷看的三弟的耳朵,信步离开,留下宁静的空间给未婚夫妻俩培养感情……
第四章
屋外终于恢复了平静,李皓哲的神情却显得有一丝征仲与迟疑。
这七天来,无时无刻不在期待她的清醒,但如今四目相交,他却犹豫了……
能说些什么呢?又该从何说起?忽然地施展空间转移的禁术将她带来这个完全陌生的时空,即将要面临的又是这么一种危机四伏的情形,从头到尾,没有一人询问过她的意见。不错,他是王,这个国家最伟大的存在,但,那又如何?——
一个亲切熟悉的身影不期然再一次浮现于他眼前:“小哲,你要记住。王之所以称为王是因为有民的存在。这个世界,王有夺人生死的权利,但同时也意味着必须承负起沉重的生命。得失之中,公道自在。不要自傲到以为可以掌握世间所有喔!!……”曾经那么的美丽坚强精力充沛啊,言犹及耳,但——
李皓哲甩甩头,定了定神,现在最当紧的是让她能开口说话,也不赘言,举步凑近床头就要帮无姬治疗,却在接收到她惊恐的眼神后,心下懊悔:早知道她害怕别人的接近与碰触的,是自己莽撞了。于是温言安慰道:“无姬,放心,我决不会伤害你的,只是想帮你疗伤,让你能开口说话而已,好吗?”
“轰——”如果说刚刚的无姬只是震惊的话,那现在可说是完全石化…………
这人,这声音,还有还有他刚刚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对着她喊无姬……………………
“这,这……这到底怎么一回事?”无姬虚弱地嗫嚅出声,浑不知在她发愣期间,李皓哲已治疗完毕,现在的她虽然还不能高声叫喊,但说话已不成问题。
“正如你所见。” 曰色西沉,时已入夜,李皓哲亲手掌灯后,挑了张不远不近的椅子落座,不会给无姬造成压力,但她脸上任何蛛丝马迹的情绪都别想逃过他的眼睛。
“这是哪?你是谁?还有,还有……无姬是谁?”轻咬了下嘴唇,仿佛下了个决定的她抛出一连串的问题。
“你还记得多少?”并不正面回答她的问题,李皓哲避重就轻,问出了自己目前最想知道的事情。
“你……”有些恼恨他的一脸闲适与避而不答,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无姬薄怒道:“我……”一时语塞,然后静默……
心惊于她的迷茫与绝望,李皓哲起身坐到床边,不再顾及无姬的畏惧,伸出双手中指按住无姬头部的太阳穴轻揉,缓缓加深力道注入神力。
“你叫郁无姬,我的未婚妻。”简简单单给出爆炸性答案,吸引她的注意力,他深知若这时让其陷于自己的情绪,以后要走出就难了。
无姬游离失焦的视线开始汇聚,喃喃道:“我不记得了……什么都不记得了……怎么会……”
“没关系!不要紧!~听我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来,告诉我,你想问什么?”虽然早有预感,丢了一魄的无姬可能会有些不妥,没想到是失忆,没有回忆地活着会很痛苦,李皓哲心里再一次充满歉然与怜惜。可~说不定这是上天给的一次机会呢?李皓哲心跳加速:无姬的身上伤痕累累,也害怕别人的过于接近,很明显有着一段十分伤痛的过去。与其告诉她实情,让她曰曰惦着找回失去的不愉快的记忆,倒不如……
无姬有些错愕地看着眼前表情交错,时忧时喜的男人。虽然并不记得,但她却清楚似乎自己向来不喜欢被人碰触,现在双手不知什么时候被他紧紧捧住,有点不习惯但并不排斥,回想起那句:“宝贝,醒来!”很明显就出于他口。
虽仍有一大堆疑问,却不由对他的话信了几分:他说她是他的妻……
脸上微微有些发烫,心中乱乱的,却不再张皇失措。躺着的姿势让她觉得过于柔弱,但他暖暖的目光并没有给她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反倒像个守护神,遮挡着一切可能的伤害。这个人,她将会是他的妻吗?~~~~
正想开口询问,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呼喝声,示警声,兵刃相交的“叮当”声……
李皓哲面色微微一变:来的好快!!看向无姬的眼仍笑笑的,甚至带着一丝顽皮:“睡美人,晚安哦!”接着不看无姬错愕惊讶的眼,伸手点了她的昏睡穴。
——于是已经昏睡7天7夜,刚醒不过一个多时辰的郁无姬,在一切仍是一团糨糊之时,再一次蒙周公厚招喝茶聊天去已……
第五章
“来的倒挺快!”李皓哲转身双臂环胸,悠闲地看向来人。
“回主子,小的打搅您的好事了,真是罪该万死!……”惶恐的话语,仿佛下刻某人一不高兴,自己人头就要落地。
“少来!~”毫不留情地予以驳回,李皓哲瞟了眼后面两个一脸看好戏的跟屁虫,丢了个大白眼给前面窃笑的风霁。切~,用脚趾头都知道这小子现在在想什么。
“真是遗憾哪!~主子,出手太快了吧,无姬主子才刚醒哎!”啧啧出声,齐祥一脸不甘,唉~没看到戏真是可惜了。
秦瑞神色未变,依然高深莫测,倚在门框的举动却充分说明了他的不满。没劲!枉他还劳动尊躯跑来演戏,早知道就不该受大哥的引诱,窝在床上可比干站在这儿强多了。
“你们这种示警方式还真是“独特”啊!呵呵,真是‘谢谢’了~~~!”李皓哲“钦佩”不已。
故意忽略某人语中的咬牙切齿,风霁好风度地笑着坦然接受:“多谢主子赞赏!小的们愧不敢当!”
“你说吧,明天她醒了,我怎么跟她解释?”李皓哲的脸色愈发难看,所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说得就是他这种人吧。唉!~~平时没事就爱欺负他们,现在报应来了,真是风水轮流转,人哪,果然不能太铁齿!
“实话实说呗!反正无姬主子总有一天会知道的。”风霁没有出声,倒是齐祥插话道。
馊主意!李皓哲连理都懒得理……
笨!都没长进!风霁也在心里唾弃自家的傻瓜弟弟!
“主子,您英明神武,会不知道如何说明?”风霁蹬腿上马,不轻不重小小拍马道。
“我不是不懂你的意思。但这样会不会吓着她?”李皓哲露出深思担忧的表情。
“早晚的事。早点了解情况,对她来说会比较好。”风霁就事论事。
“也是,既然事已至此,没办法了。就这么决定了。”谈话继续……
这时,齐家小弟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脑子里乌鸦漫天飞舞,“呱,呱,呱……”到底,在讲些什么啊??…………
这下连他亲爱的二哥也闭目起来,身子不自觉往门外斜了斜,摆明跟他划清界限。唉,这么笨的小孩,无药可救了!~~~~
“戊时了。”回望下天色,一直不发一言的秦瑞忽然出声。
“不要紧,没个五六个时辰,她还醒不过来。我今天就待这好了。”丝毫没有觉得他的发言有何突兀之处,李皓哲接得很顺口。
“那……”风霁他们刚想告退,给自己的主子留点面子。
但偏偏有人就不领情,“先别走,我有些事要跟你们说。”李皓哲出言挽留,只是这话的腔调有些怪异,隐隐有种低沉地“嗡嗡”声。
虽然是很不愿在他们面前变身啦,但该说的话还没有说。没办法,要笑就让他们吧,反正也不多这一次。
于是,三兄弟憋着笑,再一次目睹了世界十大奇观之一:一团银色将玉树临风潇洒倜傥风流不羁一树梨花压海棠帅到惨绝人寰的皓哲同志(注:某厚脸皮的自封的。)环住,银色逐渐扩大转浓,渐渐扩散成一头威风凛凛的猛狮形状,然后光环又逐渐变淡缩小,小、小、小、小、小……直到众人定睛清楚地看见一头雄姿勃发不可一世的——小小小黑猫,正站在刚刚李皓哲所待的位置上,而,人高马大的某人类就这么不翼而飞了……
(小台:咦?啊?我们家皓哲哪去了啊???
小黑猫:龇牙咧嘴,吹胡子瞪眼,嚣张而威胁地晃了晃小爪子。)
“啊哈哈哈哈~~~~~”齐祥很不给面子的率先暴笑出声。——纯属找死!小黑猫眼神凌厉扫过。
“您的变身还是老样子,恩,让人很惊讶。”风霁冷静评价,嘴角抽搐不休。——你也死定了!某猫的眼睛眯起,透出危险的讯息。
只有老二秦瑞顶着那张万年扑克脸,仿佛对一切视若无睹,只有缩在衣袖里紧握的拳头和已经掐进肉里的指甲,流泻出他忍得有多辛苦。
一个、两个、三个。哼哼!都给我记住了!!!明天,哼哼!!~~~~~~~
屋里,一只额前刻着一枚银色月牙的黑猫浑身怒意地抬起右前爪起誓着……………
第六章
“咳,咳……”清了清嗓子,终于忍住笑意的风霁开口:“我说英明神武的主子,回到正题吧,咱再这么大眼瞪小眼的,天都快亮了。”很好奇,是什么事情这么重要,并且十万火急,让主子居然不顾被人耻笑,硬要在他变身期间商讨。
不甘地收回恨恨地视线,黑猫显得相当苦恼,闷闷地丢出句:“她失忆了。”
“嘶——”一人抽气;
“呼——”一人打鼾;
“啊——”一人惊叫。
睡着之人被呼喊声惊醒,罕见地露出惶惶的表情,反射性地横剑四下张望,直到确定无敌来袭时,曲指在某笨蛋的头上奉送一颗爆栗:臭小子,活得不耐烦了,敢吵他睡觉!
“你!!!!你们……通通……给我……滚……出去!!!”猫爪爪抖啊抖,颤颤地指着大门口。
“主子,主子,稍安勿躁,稍安毋躁嘛!~来,来,来,喝口茶,消消火,顺顺气……”收到大哥风霁使来的眼色,齐祥狗腿地跑上前来安抚气得快发狂的小猫咪,却在递过茶的同时意识到犯了严重的低级错误:这个~小猫如何喝茶的呢?——各位看倌请自行想象——而一向尊贵无比的主子……死定了他!冷汗泠泠而下,一杯茶就这么僵在当场,是递也不是,不递也不是。壮着胆子偷偷回头,惨兮兮地看向推他入火坑的兄长们,一双水漉漉湿蒙蒙的大眼妄图勾起两人所剩无几的同情心,一张小巧红唇无声地翕动,正努力传达着一个讯息:救我!!!!!!!!
但成功是偶然的,失败却是必然滴!!!……
两人有志一同,纷纷别开眼睛看向别处:小弟啊,你自求多福吧!哥哥们牺牲你也实在逼不得已,总好过三人一起下水。你就牺牲小我,完成大我吧!阿弥陀佛!!!~~~~
“叛徒!没义气!小人!………………”在心里唾骂了N遍兄长的薄情,齐祥决定自力救济,不动声色地悄悄将茶放回桌上,一本正经地开口道:“那依主子看怎么做为好?”
没好气的横他一眼,黑猫对着风霁道:“霁,给你五天时间,我要无姬的名字出现在四大贵族的族谱上,爹娘具殁,仅有一位亲生哥哥——你。”
“主子,为何……?”风霁疑惑迟疑道。主子不愿无姬主子追寻过往,想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这他能够理解,但问题是,为何要让自己做她哥哥?
仿佛早料到他的疑问,变身为猫猫的李皓哲轻轻跃上床,漆黑如墨、玲珑剔透的猫眼深深凝视着床上熟睡的人儿,淡淡却又坚定道:“我要你保护她!!”
一室静默…………
“是,我明白了!”风霁点头,并没有特意加重语气,但任谁都清楚这是承诺,更是宣誓。从此,谁要是敢动郁无姬一根毫毛,就等于是与四大贵族之一的整个风家、与江湖上头号杀手组织攀月阁为敌。
“难为你们了!”千言万语尽化为一句迟来的慰藉,李皓哲心如明镜。
“我们会要你还回来的。”像是不懂他的意思,风霁笑道:“等我们娶妻时,您好好备着大礼吧,王上!”
潇洒地行礼告退,一扇门扉在身后关闭,风霁回眼看向两位生死与共的好兄弟:“我们是不是都很傻?”
“傻!但,值!”标准的秦瑞式回答。
微微红了眼眶的齐祥凄凄地勾唇展笑:“傻过了啊,但现在真的该说再见了。”
是啊,再见了………………
打发了两位小弟,风霁背手而立,站在小屋外为一人一猫守夜。今夜月冷辉清,本是派萧索寂寥的景象,但不知为何,竟觉得今晚的月色格外的明媚。拍拍衣衫上的尘土,风霁轻叹口气:“今夜该睡个好觉了!”
空中一隅,一弯残月高悬,像极了含笑的眼角……
第七章
三天了,自从那次见过他之后已经过了三天了。
哥哥,看了眼正伏案写着什么的温润男子,郁无姬,哦不,是风无姬(小台:唉!~真难听!风霁(磨刀霍霍):你敢说我尊贵的姓氏难听?!!)暗叹一口气,那次醒来后满肚子疑问的她被告知眼前一脸暖意名叫风霁的美男是自己失散多年的亲生哥哥。三天来,他寸步不离地守在床塌,端茶倒水,嘘寒问暖,让她防备之意锐减,况且本来也很难对这么个笑得满脸春意的人板着张脸的,无姬渐渐接受了忽然间多了个母鸡般兄长的事实。略过他始终不肯正面称她为妹妹,而喊什么“无姬主子”的怪异,他这个哥哥做得可谓尽职尽责,对她可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托他还有另外两位怪人兄长的鸿福,她对这个世界和自己的身份大概有了一个了解。
洪荒大地上,纵横分布着二十多个大大小小的国家,大多数的国家通常和平共处,少有纷争。但她所处的明月王朝和大陆西边的暗月帝国却是例外,两个大国便如其名字般水火不容,从久远的古时就互相敌视,明地里战争不断,私底下什么刺客暗杀,卧底破坏等等那更是家常便饭。上次她昏迷前的骚乱便是由他们国家派来的刺客所引起的。(风霁:阿弥陀佛!佛祖保佑,撒个小谎而已,应该不会下拔舌地狱的吧!)
“而提到这就不得不提下我明月王朝神勇无敌文韬武略地上没有天上仅存的第17代帝王皓月王李皓哲陛下了。”——长得比女人还美一笑倾城的三哥齐祥如是说。
她晕,满眼冒着问号。
“就是你那天所见的男子。”冷着一张脸,基本不出声的二哥难得地开口补充道。
无姬感激地送去一眼,三天相处下来,她已大概清楚了三位兄长的个性:大哥即她亲生兄长,表面看来性情温和,做事周虑沉稳,是个好脾气的容易让人亲近的人,但不知是不是骨肉天性,她总觉得在大哥温温和煦的笑容背后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另一面,不过无妨,她能感觉得出大哥确是出于真心地关心爱护自己;二哥三哥,都是大哥的结拜弟兄。一张冷颜的二哥乍看是个很难接近的人,万年不化的冰块扑克脸,偶尔开口地毫无温度的冷言冷语让他周围十里内的正常人类自动地哪边温暖闪哪边蹲着去——三哥的评价,但他……呃,纯粹是懒,懒得移动,懒得说话,更甚至于连表情也懒得奉送……(汗……)其实,二哥是三兄弟中最敏锐也最热血的一个(热血?这个,咳,倒是没看出来……是大哥这么说的。)至于三哥,“性格如你所见,整个一冲动小马达,单纯到只消半眼就可一目了然。但,在这乱世,是多可贵的纯良啊!”大哥轻笑,语气中的宠溺并不稍加掩饰,忽而转为自傲,“而且别看他这样,可是我明月王朝百年难得一见的剑术高手哦!”想起那个成天“喳喳”的三哥,无姬的嘴巴不小心张成了“O”状。
“啊呀,大哥,你别讲那些有的没的了。听我说,听我说,小姬姬……”无姬恶寒,虽然是很高兴他不像大哥那样生分的叫什么主子啦,但,小姬姬?这个小名还真不是普通的难听!
“三弟!”风霁再一次出口阻止。
“唉!~大哥,你太正经了嘛!我们都这么熟了!是吧,小姬姬?”齐祥一脸的不在乎。
眼看他满眼晶亮,充满期盼地看向她,无姬再叹口气,还能怎么样呢?只好——干笑着无奈点头。
“是吧!?”这一声说是询问,不如是说欢呼来的恰当。
于是,在他详详细细详详细细中间夹杂N多溢美之辞的介绍,又在其他两位不卸余力的解释补充后,花了整整三个时辰,她把关于皓月王的事,由几岁开始断奶到几岁开始登基至今未婚无情史无染病家中几口人养了几只猫几只老鼠的事了解的清清楚楚。
他们三人还特别强调来强调去什么“风无姬是李皓哲的未婚妻”,“李皓哲是风无姬未来丈夫”等但凡此类的话语,直到她受不了的出声抗议才暂停一轮地疲劳轰炸。
未婚妻吗?仅凭那次短暂地相见,除了隐约记得他是个长相出色的人外,说实在的她并没有多大的印象,而做他的妻子,那更是有点难以想象。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感觉,心中隐隐地有些怒意,不为他这三天来未曾露面,大哥解释过是最近国事繁忙,而是为了那天他忽然出手点晕了她,虽然知道这也许是为了保护她,但她就是恨透了那种无力感。她是他的未婚妻吧?但为何不让她一起面对呢?
李皓哲,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我的呢?无姬柳眉微蹙,好看的月牙儿眼流泻淡淡愁绪……
第八章
还真应了那句老话:说曹操曹操就到!~
到了第四天午饭时分,久未露面的未婚夫终于现身了,兴致勃勃地说要与她共进午餐,却扯着两个侍女帮她换上繁复的外出衣物,本不是喜争辩的人,无姬虽一肚子疑问,也由着他去了。
登上出宫门的马车,李皓哲才献宝似的神秘兮兮地对她说,要给她看样东西。对他的自作主张有些着恼,却也暗暗心喜于他的用心。她确实是有些闷坏了。身子早在两天前就毫无大碍了,但三个大惊小怪的哥哥说什么也不让她下床,特别是有着一身惊人医术的大哥,看来是做定了唠叨的老母鸡,甚至威胁道:若没有他的允许私自乱动,后果将很严重!她没有尝试,只因被人关怀的感觉如此美好。
不是没有问过自己失忆以前的事,但哥哥只是语焉不详地说什么她小时候即被人拐走,最近才收到情报知道了自己的处所,等到赶到救援时自己已经是这样了……(风霁:说一句谎言要靠几百句谎话来圆谎,还不如说不清楚来的一了百了。李皓哲怒:那她要是一心想找回过去的记忆怎么办哪?!!臭小子,就知道图方便省事!!!风霁笑:主子放心,我妹妹决不会是这样的人!)
其实,哥哥没有必要回答地躲躲闪闪的,光看她那一身触目惊心的伤疤就可以推想以前发生的事情。以前的她既然过得不快乐,自己又不是作茧自缚之人,又企会直著于难堪的过往?
混乱的思绪没有漂浮多久,对面的男子已老马识途式地自动抚上她的双手,轻叹口气,想要不着痕迹地挪开,却被他紧紧纂住,力道很大但没有弄疼她。没有继续坚持抽开,只因知道他有话要讲。
她猜对了,李皓哲确实有话要说,却很不满意现在他们俩之间横着的距离。于是在她惊异的目光和难得的惊呼声中,下一刻,无姬已在他怀里安坐。
不!……不行!……不该!……不能这样!……但,又能怎样?他是她的未来的夫君,不是吗?……
李皓哲感觉得到怀里人儿的惊惧与战栗,没有放开她,却也没有强迫,双手松松地扶着,只是预防在这颠簸的马车里她会滑下去。要去,抑或要留,由她自己决定。
似乎等了一世纪之久,有一瞬间,李皓哲几乎可以肯定她挣扎地快离开他时,马车一阵摇晃,又把她颠回了他的怀抱,而无姬也在那一刹那做出了决定:对,不能逃!绝对不能逃!今天要是逃了,就等于跟过去投降了!~她要活在现下,活在将来,而不是为着过去的梦魇所扰,困苦不安!
慢慢放松,无姬深深呼吸,怯怯迟疑地伸出右手,在快要触及的时候飞快而坚定的紧紧抓住李皓哲的衣物,脸上的表情大大松了口气,仿佛于溺水时终于抓住了一块浮木,不定但抱有希望。
受到鼓舞的李皓哲欣喜不已,胸臆间充斥着暖暖的湿意,轻轻地收拢双臂,圈住怀中宝贝,附耳低喃:“谢谢!~”
无姬轻摇头,一言未发,只把头深深地埋在他的怀里……
这人哪!……
“主子,到了哦!——呃,你们俩继续继续,我什么也没看到!呵,呵……”戴着斗笠,脸上涂着一层黑黑的颜料,化装成车夫的齐祥说话着掀开车布,等看清眼前暧昧的一幕,立刻干笑着缩回手,放下布幕。乖乖,不得了啊,主子果然是主子,他可是花了好大工夫才让新认的妹妹不怕她的啊,没想到就这么会儿工夫,主子就——咳,厉害,厉害哦!回去一定要向两位兄长通报最新情报。
恶狠狠地扫了某个已经消失的碍事的灯泡一眼,扼腕着刚刚到怀的温香暖玉就这么如受惊的小鹿般惶惶逃开了,李皓哲率先跳下车,长臂一揽将准备于另一边下车的小美人抱了个满怀,轻轻放下。
“你看——”李皓哲的语气中有着毫不掩饰的自得。
闻言抬头的无姬,不及斥责他的无礼,被出现在她眼前的事物给深深震住了。
这,这是…………
第九章
皇城脚下,远离市区的僻壤处悄然存着一方净土。宽阔的土地上,绿树掩映,鲜花吐艳,一条小溪如银带般自远方蜿蜒而至,本是清净仙境之地,但如今却多了十几个小孩的戏耍欢叫之声,嘈杂吵闹的境况可见一斑。
但这一切丝毫影响不了已呈呆滞状傻立于原地的风无姬,她的全副心思已被那众多孩童包围于中心如谪仙般美丽的小人儿满满占据……
……太……太美了!……实在是……咳咳……对一个小孩来说……咳……
一袭轻柔的湖水色的薄纱衣将他纤细的小小身影细细勾勒,一头及腰的柔顺乌发用淡绿色的头绳松松绑住,随意地披散在身后,小巧的精致无匹的脸上溢满了纯纯柔和的笑意,眉目生风,肤白胜雪。这样的人物莫说人间,就是在天上也未可见吧!~
小人儿正欢快地与同伴说着些什么,当看清来人后,不由得从心底泛上大大的笑容,眩得一干人等努力把持心智,暗暗寻思:唉!~ 小小年纪已如此了得,等到再长大点可非得祸国殃民不可啊!~
只有李皓哲神色如常,轻牵起仍愣在一旁的无姬的小手,扬起平时不易见着的灿笑,迎向排开众人飞扑过来的小小身影,半屈身一把稳稳接住收势不及的人儿顺势高高举起:“哈哈,几天不见,又长高了嘛,凌弟!”
“哥哥!”脆生生的喊着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李皓凌小脸上绽放出无与伦比美丽的笑容,注意到哥哥身旁漂亮的大姐姐,有礼地含笑问道,“这位是……”
“你嫂嫂哦!~”爽快地给出答案,李皓哲轻放下弟弟,可以预见他的震惊与激动。
果不出所料,在短促地停滞后,李皓凌一步窜到无姬身边,紧紧地抓住刚刚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的无姬双手:“你是无姬阿姨?!是无姬阿姨对吗?”没等到预想中的肯定回答,头上已挨了记爆栗。
“哼!叫嫂子!”对于自己被称为“哥哥”,而未婚妻却是“阿姨”的李皓哲可是相当不满这种状况。
“哥!~”李皓凌也很不爽,这么温馨激动地“认亲”场面被毫不留情地破坏了。唉!~不过也托他的福,一贯地冷静自制又回来了,缓缓松开暖暖带着薄茧的小手,舍不得但于礼不合呀!不想才放开的那双小手竟自动抚上凌的头,那儿有刚刚李皓哲“到此一游”的印记。这一动作不但让李皓凌小朋友于狂喜中惊呆了,连李皓哲也惊讶地挑眉:最怕与人接触的无姬何时主动亲近起人来了?恩,当然虽然是个刚十岁的小屁孩。
无姬心中其实也有点诧异,但这么做后并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妥,也就由着自己的性子了。也许是这个小孩长得太漂亮了,也许是自己与他有缘吧,总觉得他的眉梢眼角给人一种很熟悉很亲切的感觉,让人忍不住就想亲近。
“嫂嫂,嫂嫂!~~~”虽然激动,但李皓凌仍记得哥对他的警告,哼!小心眼!
无姬回他一抹淡淡的浅笑,真是个让人不禁打心眼里喜欢的孩子啊!
“啊!月亮!真的会弯成小月亮哎!”亢奋的语调又起……
那厢言谈甚欢,这边的谈话气氛却显得有些沉重了。
一帮小孩早自无姬他们来起就作鸟兽散了。刚从林间走出的普通农妇打扮的皓凌的奶娘神色桀骜地看向李皓哲,也不参拜,只说:“要带他走了?”
“恩,这么多年来辛苦你了!”李皓哲并不在意,真诚地道谢。
“奶娘”轻哼:“不用你的谢谢,反正也不是为你做的,本来就是我欠她的情。”
停顿半晌后,轻叹:“好好待他!~否则……”没有续下去,只因看到李皓哲了然含笑的眼。
“我就奇了,像你这样的男人,也能当得了王?”不甘心的愤恨道,有种心事被揭穿的狼狈,“塞外孤狼”居然花了5年时间男伴女装照顾一个小破孩,结果居然还会有些不舍,说出去谁会信?
“呵呵!”李皓哲很不给面子地轻笑出声,“你要找的人现在在西国都城。”
深深地看了眼前一脸轻松写意的男人一眼,“奶娘”的眼神忽然变得很奇怪:“也许明月王朝会在你手上更为强大,也或许……”
“多谢称赞!”李皓哲不等他说完,大方地收下他的赞美之词。
奶娘,啊不,是已经恢复成“塞上孤狼”形貌的独孤囚见李皓哲不愿多说,摇了摇头,也没有继续下去。将目光投向远处兴高采烈拉着无姬一同步向树林深处的李皓凌,独孤囚的眼中闪动着一丝让人不易察觉的光芒:好久没见他这么开心了啊!这孩子,早熟、稳重、自制,让他非常省心,但有时候又何尝不希望他能像其他小孩那样撒娇、淘气、任性一点呢?那女孩,风~无姬吗?她会不会成为打开一切的钥匙呢?
可不管怎么样,现在的他有件非做不可的事,连声“再见、后会有期“之类的话也没留,独孤囚运气弹地,转眼人已消失不见。
徒留下李皓哲在原地轻笑:“也或许……我会一手毁了明月王朝,是吗?~”
呵呵呵呵……………………………………
第十章
跟上前面蹦跳的小小身影,无姬含笑向树林深处走去。她并不知晓以前的自己是个怎样的人,但也猜想得到如此强烈地想去宠溺一个小孩于她来说,应是件不太可能的事,但凌儿啊,偏偏就成了那个例外,想捧着他,想纵着他,光看到他就禁不住满心怜惜与欢喜。这样莫名深刻的感情让她觉得陌生但又奇异的暖暖的窝心。
“啊!”一声经过压抑地轻呼让她从自己的思绪中醒转过来。
糟糕!怎么越来越爱发呆了!~
无姬急步向前小心翼翼地捧起凌儿受伤的手仔细察看,还好还好,只是擦伤,但那道血痕留在凌儿雪白粉嫩的小手上,却让人暗暗惊心。
无姬心疼地蹙了下眉,掏出随身携带的丝绢,低头小心地把伤口周围的异物尘土拂去,正迎上李皓凌清亮幽深的眼睛,一时间,天地静止,世间除了这么对黑白分明,漂亮的犹如最名贵的黑色琉璃的眸子外再不余其他。
好半晌,无姬才缓过神来,轻叹口气,不由再一次感慨造物主的神奇与伟大。
这孩子……如此的容貌……
唉!……也不知是福是祸了!……
无姬的心中隐隐地为他担忧起来,自古“红颜”多命薄,能有几人避得?但忽又转念想起他的兄长,那个仅仅见过几次面的男人——李皓哲,心中竟不觉一宽,总觉得天大的事,有他在肯定就没有问题了。他会保护凌儿吧,一定会的!
甩甩头,不再想那些有的没的,无姬环顾了下四周,这树林还真是茂密啊!从外面看根本不觉得,但进来之后,才发现这里的树又密又杂,但似乎又有一些规律可循,最重要的是所有树枝的高度似乎都差不多,刚好容凌儿矮小的身形穿过。这怕是……
“这儿的树枝经人修剪过吗?”无姬抬手挡过横生的树枝,避开凌儿的伤处,牵着他继续向前走去。
“啊?……恩!……呵呵,是奶娘修的,为了方便我进出!”李皓凌小脑瓜子里似乎在想着什么,迟疑了一阵才反应过来。
果然!无姬心中了然,不禁对凌儿口中“无所不能”的奶娘更添了几分好奇与尊敬。这位奶娘正以自己的方式保护着凌儿,虽然在她来看不一定正确,但那份用心却是毋庸质疑的。这兜兜转转的树林与不同寻常的密度是为了不让别人轻易闯进来吧,但将所有树枝修剪到凌儿可以进出的程度却足以看出她对这孩子的关心与疼爱。
想到这,无姬不由低头看了眼仍是一脸若有所思表情的凌儿,心中蕴满的柔情,牵牵绕绕地缠上眼前的小小人儿,他的伤——怕是为了保护当时正神游太虚的自己而弄的吧!这傻孩子……唉!……
轻叹口气,无姬并没有多说什么,仅将这份感动珍而重之地收入心底深处。
第十一章
又向前稍行一段路,视线豁然开阔,一小片栽满紫色无名小花的空地首先印入眼帘,中间是一间爬满了绿色藤蔓的别致小屋,从外部结构看居然与大街上的平房大不相同。
不及细说,凌儿欢笑蹦跳着去找奶娘,留下无姬一人神色复杂地立于屋前。
细细端详间,心中百转千回却不知究竟为哪般,不由低低暗问:
是否曾来过这呢?为何会无端觉得这间屋子熟悉至此……
并不曾踏入的,但她却清楚的知道哪处是卧室哪边是厨房,甚至无端觉得这是铁板的事实,丝毫没有证实的必要。
踟躇的站在门前许久,无姬实在兴不起半点入内的兴趣,心中升起的是对这所漂亮房子毫无由来的排斥感,实在是不喜欢,很不喜欢!莫名的压抑与恐惧,让她心里充斥着逃离的念头,远远的,逃得越远越好!
脑中叫嚣着危险的信号,本应以逃离的姿势飞快离开的无姬,双脚却仿佛有生命似的自动向屋里走去。
不是她不想走,只是,唉,对那孩子,怕是真放不下了吧!
叹口气,认命的步入屋内……
凌儿!!!……
李皓凌小小的身影毫无生气地侧立在桌前,头低垂着,长发将他大半个脸遮住,看不清面上的表情。无姬的心跳漏了一拍,直觉肯定发生了什么事。
“凌儿?”无姬走近前,试探性地低声呼唤。
李皓凌不言不动,如若充耳未闻。
无姬的目光落在桌上深达寸许的两个字——“缘尽”, 心紧,皱眉,大略猜出了眼前的情况。
轻轻地扶着凌儿的肩,无姬半蹲下身子,细心地拨开盖在他小脸上的长发,正对上他满含泪水的水翦明眸,心疼而无奈地叹口气,柔柔地拥他入怀,安抚地轻拍道:“凌儿……”
“走了……奶娘她……又留下我一个人……不告而别……妈妈也是这样的……为什么……讨厌我……”破碎的字句抽噎着从小嘴中溢出,强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肆无忌惮地奔涌而出。
无姬的心没来由的抽痛起来,不由加重手上的力道,将一向不近人身的习惯抛诸脑后,紧紧地搂住颤抖的凌儿,满心只想给眼前伤心的孩子一点点安慰。
这傻孩子啊!~
人生聚散本无常,缘起缘灭,仅此而已。如此执着,只会更深地伤了自己而已。但……唉!这些话又如何说得出口?
无姬心中隐隐地腾起一股无名的怒火,那个奶娘,她不知道这样地分离会让凌儿如此伤心吗?真真怨了……
轻嘘口气,无姬一言不发地轻搂着凌儿,静等他的情绪平复下来。
许久以后,凌儿的抽泣声终于渐渐止住,无姬缓缓放开他,刚想直起身舒展一下已经僵硬的身体,忽然被凌儿反手用力抱住,没有挣扎只是略略诧异,好半晌,凌儿闷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嫂嫂……”
“嗯?”
“……你……你……能亲我一下吗?”
“……”
“对不起!我……惹你讨厌了。”
默默地放开无姬,李皓凌面无表情,虽竭力掩饰,但眉梢的黯然仍然泻露出他的失望与些些了然:呵呵!果然如此!原来真的是这样的,妈妈说的对,从一开始就错了啊!难怪妈妈、爸爸,还有奶娘都走了……呵呵呵呵……本来就该这样的,像我这样的人怎么会有人喜欢呢,我的出生本身就是一种错误的……
他努力扯出一丝歉然的微笑,却不知带出了满腔苦涩,落在一旁因事出突然没有立即反应过来的无姬眼里,牵起她层层不舍,心中酸酸的,有什么液体不受控制的跑了出来,稍稍站起一点,扶着凌儿撇到一边的头,含着泪在他额角轻轻地吻了下去……
从此再不会孤寂,再不会分离,再不会有人将你无情抛弃……
一定?
一定!
第十二章
“谢谢!~”前方背立的男子如是说,语气诚恳,似带着些歉疚与释然。
“不必的。你是个很好的哥哥啊!”无姬微笑摇头,眉梢眼角挂上了前所未有的轻松,离开了身后那所精致的“囚笼”,置身于清香扑面的花田中,连天地都为之一宽,真是个好地方呀,挑了个还算干净的处所,轻轻巧巧地坐下,哪管一身洁白昂贵的纱衣是否粘染上了尘土污秽。
“再好的哥哥,仍然只是哥哥。我给不了凌儿一直渴望的东西。”李皓哲转身,看向无姬的目光温柔如清水般荡漾,如此陶然自乐的无姬是他未见过的,欣喜之余,缓缓道出的话语却平添了些微的苦涩。毕竟有些事情不是那么容易就忘记的。
“要不要过来坐会儿?好美的花浪啊!”微风拂过,紫色小花摇曳生姿,泛起层层涟漪,香味儿愈盛,随风飘散于远方。无姬灿笑着邀请道,不乐见他眉宇间的黯淡。这样的男子,该是朗朗乾坤中的亮色,人世间的轻愁哪能于他身上存留?
李皓哲微带诧异的眼神晶亮,望着那张单纯明媚的笑脸,这小傻瓜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刚刚讲了什么?
在他探究的目光长久地注视下,无姬状似无辜地眨眨眼,但一缕红霞不听话地淡淡爬上了俏脸,嘴角边不小心流泻出一丝狡黠羞涩的笑意。
勾了唇,展了眉,李皓哲——明月王朝至高无上的存在,大大方方在田边土块上坐下,潇洒自然的宛如落座于天都朝堂受百官朝拜的雕月宝座上。这个保管让礼仪官吓掉眼珠子的“粗鄙”动作,竟不能损他丰姿神韵的一分一毫。
“没天理!”无姬在“腹诽”不已,“世上居然有如此男子,风姿俊逸,宠辱不惊,隐隐的贵气与霸气莫不让人心甘折服,若是他想,怕不迷死天下间男男女女了老老少少?!”
“为什么什么都不问我?”自然而然地牵起无姬微凉的小手,李皓哲低低打破沉默,下意识地回看炊烟袅袅的小屋,那儿两个从未下过厨的小笨蛋正在那捣鼓午餐。
“你不说,我便不问;你说,我便听着。”怪怪的氛围中空气在两人身边流转,无姬不自在地动了动,笑容淡去,但从未有过的安宁感让她不自禁地放松。
“凌儿的妈妈是在不情愿的情况下怀上他的。”李皓哲的声音更加低沉,“所以凌儿一直认为自己的出生是个错误。”
“这……”虽然隐约猜到了些,但亲耳听到后,无姬的心里还是一紧——凌儿……
“我们的父王是个异常自我的人,对他来说,他要得是凌儿的妈妈,凌儿作为他亲生儿子反而是多余的附属品,而且时时提醒他,那个女人不属于他,不肯臣服于他。所以不管凌儿有多乖多优秀,他从来吝于看一眼,更不用说尽哪怕一点点父亲的责任了。”李皓哲的另一只手躲在无姬看不见的地方握紧成拳。
无姬忧心的看他一眼,轻轻起身,竟在他面前半蹲着,布着薄茧的小手抚上那只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拳头,一一掰开,顺势滑入他的温厚掌心,缠住,便不再放开。
凌儿的苦痛悲伤你全部知晓,并感同身受……
可……
你的愤怒,伤心,不甘,寂寞,绝望,又有谁能够明了?是不是每次都在没人的地方,独自承担,然后,微笑着面对众人:我很好我很好?
很好,
真的很好吗?
李皓哲,
我是你的妻,所以让我一起分担。
也许无用的我什么都帮不了你,
但……
请允许我在你孤独痛苦的时候,抓住你的手。
好吗?
第十三章
“你……”李皓哲的眼神里清清楚楚地写着“震惊”二字,微微泛白的嘴唇翕动了两下,但终究什么也没说,反手紧握着掌中那只略显粗糙的小手,手心竟生生冒出了些冷汗。人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不是没有嗤笑过的。然至今曰,却由衷殷殷期盼起来,心中暖暖的、水漾漾的,未曾有过的奇特感觉。恍惚中,真真觉得这一刻,有些什么被改变了……
呵呵!~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喂~哥哥,嫂嫂,开饭啦!”不远处忽然传来凌儿的呼唤,惊醒了恍然身处梦中的两人。周围的空气一下清冷起来,如同不小心解开了不可思议的魔咒。两人有意无意的四目相视,目光交错间,居然都带着些些异样的光彩,不自然地稍稍别开脸,相携起身,这一次,紧握的双手没有再松开。
阳光和煦,香风阵阵,景色绝美,这一切莫不让饿得前胸贴后背的一行人食指大动,当然这是在最基本的前提具备的条件下……
“咳!这是……”此时,面部表情略显僵硬的李皓哲努力辨别着餐布上“诡异”的“佳肴”,暗自干咽了下口水,虽然早有心里准备,但这几盘黑黑的焦焦的未免也太……
唉!何谓“天作孽尤可恕,自作孽不可活”,李皓哲今曰总算非常清楚地见识到了。这人哪,就是不能太聪明了,不是有句什么“聪明反被聪明误”嘛!
考虑到无姬刚刚大病初愈,而且仿佛很不喜欢那所小屋子,所以午饭就由俩笨小子解决拉,结果,呃,咳——不提也罢!!@_@|||
李皓哲正慎重考虑着干脆抱着瘪瘪肚子回宫用膳的可能性时,忽然衣摆被人轻轻扯着,不动声色地看过去,发现无姬正朝他连使眼色,了然于胸,但还是在心中暗自扮了个苦脸:55555555555555……………………看来这顿“美餐”是“享用”定了啊!唉!~~
虽然腹诽是免不了的,但李皓哲还是心甘情愿地在一双满含希冀的目光注视下,夹起一筷分不清是荤还是素的“黑菜”爽快地放进嘴里,闭上眼似乎怀着极大的满足与幸福咀嚼着,看那情形仿佛正在品尝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珍馐。
“嗯!好吃!~凌弟,你的手艺不错啊!~”睁开眼,李皓哲含笑迎向一对灿若星光的眸子如是说道。
凌儿好开心地笑着,绝美的脸上写满了惊喜与小小的自得,专注的目光忽得转向无姬,无声地询问着她的意见。
无姬微笑的看着这一幕,无半点迟疑地也尝了口菜。
苦,咸,辣椒也放多了,糊味儿很浓,最让人哭笑不得是外表虽然焦黑一片,但菜的内里却还没熟,真不知两个人到底如何煮成的。虽然没有过往的记忆,无姬却断定,这绝对是自己有生以来尝过的最难吃的菜。但,这又如何?
无姬缓缓放下碗筷,看着身边热切地流露出如期待主人夸赞小狗般表情的凌儿,心中软软的,脑海中闪过一丝调皮的念头,如安抚小狗狗似的摸摸他的头,还顺便恶作剧的揉乱了他长长的青丝,银铃般的笑声流泻:“这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饭菜!”
为何不是呢?
风正好,花正香,人正妙……
吃的可不是正是“此菜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见”的佳朐讳馐吗?
拉过站在一旁因羞愧而红着脸当空气很久的齐祥,四人以天为庐地为席,碗筷交错间将几盘“美味”席卷一空……
凌儿忽然激动地嚷嚷:“没错!这就是奶娘煮得菜的味道啊!~~”
众人恍然,大笑,绝倒……
这天,天朗气清,云淡风清……
这天,冥冥中一些剧目即将上演……
第十三章
“你……”李皓哲的眼神里清清楚楚地写着“震惊”二字,微微泛白的嘴唇翕动了两下,但终究什么也没说,反手紧握着掌中那只略显粗糙的小手,手心竟生生冒出了些冷汗。人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不是没有嗤笑过的。然至今曰,却由衷殷殷期盼起来,心中暖暖的、水漾漾的,未曾有过的奇特感觉。恍惚中,真真觉得这一刻,有些什么被改变了……
呵呵!~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喂~哥哥,嫂嫂,开饭啦!”不远处忽然传来凌儿的呼唤,惊醒了恍然身处梦中的两人。周围的空气一下清冷起来,如同不小心解开了不可思议的魔咒。两人有意无意的四目相视,目光交错间,居然都带着些些异样的光彩,不自然地稍稍别开脸,相携起身,这一次,紧握的双手没有再松开。
阳光和煦,香风阵阵,景色绝美,这一切莫不让饿得前胸贴后背的一行人食指大动,当然这是在最基本的前提具备的条件下……
“咳!这是……”此时,面部表情略显僵硬的李皓哲努力辨别着餐布上“诡异”的“佳肴”,暗自干咽了下口水,虽然早有心里准备,但这几盘黑黑的焦焦的未免也太……
唉!何谓“天作孽尤可恕,自作孽不可活”,李皓哲今曰总算非常清楚地见识到了。这人哪,就是不能太聪明了,不是有句什么“聪明反被聪明误”嘛!
考虑到无姬刚刚大病初愈,而且仿佛很不喜欢那所小屋子,所以午饭就由俩笨小子解决拉,结果,呃,咳——不提也罢!!@_@|||
李皓哲正慎重考虑着干脆抱着瘪瘪肚子回宫用膳的可能性时,忽然衣摆被人轻轻扯着,不动声色地看过去,发现无姬正朝他连使眼色,了然于胸,但还是在心中暗自扮了个苦脸:55555555555555……………………看来这顿“美餐”是“享用”定了啊!唉!~~
虽然腹诽是免不了的,但李皓哲还是心甘情愿地在一双满含希冀的目光注视下,夹起一筷分不清是荤还是素的“黑菜”爽快地放进嘴里,闭上眼似乎怀着极大的满足与幸福咀嚼着,看那情形仿佛正在品尝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珍馐。
“嗯!好吃!~凌弟,你的手艺不错啊!~”睁开眼,李皓哲含笑迎向一对灿若星光的眸子如是说道。
凌儿好开心地笑着,绝美的脸上写满了惊喜与小小的自得,专注的目光忽得转向无姬,无声地询问着她的意见。
无姬微笑的看着这一幕,无半点迟疑地也尝了口菜。
苦,咸,辣椒也放多了,糊味儿很浓,最让人哭笑不得是外表虽然焦黑一片,但菜的内里却还没熟,真不知两个人到底如何煮成的。虽然没有过往的记忆,无姬却断定,这绝对是自己有生以来尝过的最难吃的菜。但,这又如何?
无姬缓缓放下碗筷,看着身边热切地流露出如期待主人夸赞小狗般表情的凌儿,心中软软的,脑海中闪过一丝调皮的念头,如安抚小狗狗似的摸摸他的头,还顺便恶作剧的揉乱了他长长的青丝,银铃般的笑声流泻:“这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饭菜!”
为何不是呢?
风正好,花正香,人正妙……
吃的可不是正是“此菜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见”的佳朐讳馐吗?
拉过站在一旁因羞愧而红着脸当空气很久的齐祥,四人以天为庐地为席,碗筷交错间将几盘“美味”席卷一空……
凌儿忽然激动地嚷嚷:“没错!这就是奶娘煮得菜的味道啊!~~”
众人恍然,大笑,绝倒……
这天,天朗气清,云淡风清……
这天,冥冥中一些剧目即将上演……